跳到主要內容

從《永憲錄》的一則記載看清高宗生母疑案


本篇為筆者在中央大學歷史所2017年選修清代史料選讀課程的作業


永憲錄的一則記載看清高宗生母疑案
一.  前言

  研究動機
  鄧之誠跋中說「然則永憲者,永其惡也,雖未明言,而其意則可尋求。」又說「獨其序貢諛過當,令人齒冷,然彼時風氣,率皆尚此,且為避彈射,始作巽語。」這段話可以說是一針見血,點破蕭奭在序言中主旨並非如同表面所說只是對朝一昧歌功頌德,只是當時政治環境所限,若吐真言,恐怕惹禍上身,否則不會在序言中再強調「況丁未秋有一切詔旨,許官吏記載刊刻共曉之令。」,故意在序中說自己所引都是已公布於眾的官方資料,以表示自己寫書沒有違法,但又怕遭人檢舉,所以我猜測蕭奭可能是化名,至於能看邸鈔、諭旨的人是不是朝廷中人則很難講,這或許也是作者蕭奭的名字卻在文獻中查無資料的原因。
  觀看文中書寫體例,皆按年月日記載,而記載之事包羅萬象,但是又很分散,很難將同類的事集合起來做單一題目的研究(除了年羮堯隆科多等大案),若要對作者書中錯誤做考證又有困難,因為作者論事嚴謹性很高,例如:不確定的事情,會加上「相傳......」,如果同樣的事有兩種以上說法,作者會並列參考,如果是邸鈔有誤,作者會在文末註明,若作者有疑問的地方,會在條文後加上「俟考」,我用電子書版本用關鍵字搜尋出所有「俟考」的地方,其中在《永憲錄》卷二下,雍正元年(1724年)十二月丁卯日條記載:「午刻上御太和殿,遣使冊立中宮那拉氏為皇后,詔告天下,恩赦有差。封年氏為貴妃,李氏齊妃錢氏熹妃宋氏裕嬪耿氏懋嬪。」,這條記點出了熹妃並非是官方記載的鈕祜祿氏而是錢氏,再者,作者本條末尾蕭奭自己加註「齊妃或云即今之崇慶皇太后」,這樣一來,乾隆生母又多了一個選項-李氏齊妃,關於這條記載各史料記載略有不同,先整理成下面表格比較。

《清世宗實錄》
諭禮部:奉皇太后懿旨,側妃年妃封為貴妃,側妃李氏封為齊妃,格格鈕祜魯氏封為熹妃,格格宋氏封為懋嬪,格格耿氏封為裕嬪,爾部察例具奏。[1]
《清史稿校註》
丁卯 冊封嫡妃那拉氏為皇后,封年妃為貴妃鈕祜祿氏為熹妃,耿氏為裕嬪。[2]
《十二朝東華錄》
丁卯 冊立嫡妃那拉氏為皇后,封年氏為貴妃,李氏為齊妃,鈕祜祿氏為熹妃,宋氏為懋嬪,耿氏為裕嬪,翌日頒詔天下,覃思有差。[3]
《雍正朝起居注冊》第一冊
二十二日 丁卯午時 上御太和殿陞座,冊立皇后,冊封貴妃、齊妃、熹妃、裕嬪、懋嬪。[4]
《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第一冊
奉上諭:遵太后聖母諭旨,側福金年氏為貴妃,側福金李氏為齊妃,格格錢氏為熹妃,格格宋氏為裕嬪,格格耿氏封為懋嬪,該部知道。[5]
《永憲錄》
丁卯 午刻上御太和殿,遺使冊立中宮那拉氏為皇后。詔告天下,恩赦有差。封年氏為貴妃,李氏為齊妃,錢氏為熹妃,宋氏為裕嬪,耿氏為懋嬪。[6]
(此表為比較同條記載異同,較相近的文字內容儘量排在前後來對照,以方便讀者對照,並非按史料位階排序)
  由上表可見六種史料有六種版本,沒有完全一樣,其中最大差異即熹妃鈕祜祿氏錢氏兩個不同說法,而《永憲錄》在丁卯這條文尾加了「齊妃或云即今之崇慶皇太后」,這樣乾隆生母又多一個可能,但這條記載似乎目前沒有人深入去思考為何作者懷疑乾隆時期皇太后是齊妃李氏
  在進入正題前,我們先看《永憲錄》的介紹。
  作者蕭奭,文末鄧之誠[7]跋文中說「蕭奭事蹟,遍無所獲」,查《清史稿紀表傳人名索引》及《中國人名大辭典》亦無所得,我們只能從序文中知道蕭奭來自江都(今江蘇揚州市)。另外,中央圖書館所藏《永憲錄》(清飲淥簃朱絲欄鈔本)[8]中,作者為蕭奭齡,這個名字依舊查無資料,以作者能見到當時邸鈔、朝報、詔諭、奏摺來看,有可能為朝中官員或地方仕紳階級的知識份子。
  此書按編年體裁,按年按月按日記載政治(朝典、祭祀、人事陟黜、國制)、經濟(治水、戶口人丁、錢穀)、社會(貞節烈女、生三胞胎、地方長壽者)軍事、外交、地理沿革等等;其書名"永憲"出自卷一十一月辛丑日(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雍正即位的詔文)所說雍正希望康熙一朝所有「良法美意,萬世昭垂」,並將它「永遵成憲」,作者則也希望將雍正一朝所有仁政也紀錄下來,讓後世效法,成為不朽的典範,故名「永憲錄」。
  本文以中華書局1997年12月二刷版本做為研究底本,點校者為朱南銑[9],全書422頁,共有四卷及續卷,書末附鄧之誠在1955年提供中華書局此版本時所做的跋。本書成於乾隆十七年(1762年),敘事迄於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正月至雍正六年(1728年)八月,共七年。
  版本介紹:
  繆荃孫[10]的一卷本:據〈缪荃孙首刻《永宪录》〉[11]一文,繆荃孫所編的《古學匯刊》有一卷的節本,這和鄧之誠跋文中所說「江陰繆荃孫編古學彙刊,有此書節本」相同,且此版本有綱無目。
  吳慶坻[12]的六卷本:據〈缪荃孙首刻《永宪录》〉,引吳慶坻所寫《蕉廊脞錄》中有提及《永憲錄》的六卷本,文中又補充說此六卷本在吳慶坻父親從太原南歸時遇積水,遭遇水厄,這和鄧之誠在跋文所說相同,跋文並提到自己提供給中華書局的版本中的原序仍從《蕉廊脞錄》節錄出來。
  中華書局四卷本:此本即為鄧之誠提供中華書局的版本,加上續篇,可能和吳慶坻的六卷本差不多,但中間缺雍正二年正月至三年四月,及五年的六、七月,但鄧之誠未交代來源,只說自己讀繆荃孫《古學匯刊》的節本,「讀而善之,後竟得全書」。
  北大圖書館版:據〈缪荃孙首刻《永宪录》〉中引用來新夏[13]的《清人筆記隨錄》提到李世愉[14]曾撰文說《永宪录》在北京大學圖書館有鈔本內容有十幾萬字。
  台灣國立中央圖書館二卷本[15](清飲淥簃朱絲欄鈔本):央圖有提供網路上的影像資源,它和中華書局版本不同在前頭從太祖開始到太宗、世祖之事,在第21頁時即和中華書局版本中的卷一一樣從聖祖康熙六十一正月開始述事,但只述及六十一年之事。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的網路版本[16]:從序和跋來看,應取自中華書局版本,但序言少了一半,應該是疏忽未錄進,其優點可用輸入字串快速搜尋想要找到的關鍵字。

  《永憲錄》儘管內容無所不包,但大部分引用它的資料集中在政治方面,以下舉例:
   1.《雍正繼位之謎》:主要在康熙駕崩當時和雍正如何繼位這段時間引用《永憲錄》,主張書中所指雍正已是康熙生前的指定繼承人,而非自立或纂改遺詔[17]
   2.《清史編年》卷3:和《雍正繼位之謎》引用部分類似,在康熙駕崩和雍正繼位這段時間多處引用《永憲錄》[18]
   3.《清史論集》(三)〈清世宗拘禁十四阿哥胤禵〉:在頁154孝恭仁皇后崩殂時召回胤禵的經過情形及頁166監禁胤禵的情形引用《永憲錄》[19]
   4.《清代科舉制度考辨》[20]:頁5引《永憲錄》記雍正五年十二月「詔天下選拔生員入太學,更例六年一次舉行。」來說明清朝科舉的慣例。
   5.〈雍正朝邊臣疆吏之比較分析研究-以年羮堯及鄂爾泰為核心〉:多處引用《永憲錄》中年案的發生經過和書中對年羮堯個人資料推估年羮堯年齡[21]
   6.《歷史大翻案》:在頁71引雍正元年(1724)十二月丁卯日(農曆十二月二十二日)所記「封年氏為貴妃,李氏齊妃錢氏熹妃......」[22]作者以此懷疑熹妃不是乾隆生母鈕祜祿氏而是錢氏,質疑乾隆生母可能為漢人,同樣引用這段來懷疑乾隆生母的書還有《歷史老師沒有教過的歷史2》、《皇城秘史:乾隆和他的妃子們》。

二.乾隆生母各家說法
  《大清後妃寫真》:作者認為《清實錄》之所以弄錯鈕祜祿氏錢氏,是因為「鈕」字和「錢」字音形相近,是官方記載時誤把「鈕」寫成「錢」,裕嬪懋嬪顛倒的問題,也是官方檔案的錯誤,雖然作者有引《永憲錄》資料相信熹妃錢氏無誤,但是忽略後面「齊妃或云即今之崇慶皇太后」這條記載,其結論仍依正史記載主張乾隆生母即為鈕祜祿氏[23];官方記載錯誤是有可能會發生的,但是「鈕祜祿」三字記錯變成「錢」字一個字,且「鈕」變「錢」字似乎這可能性的成立有困難,裕嬪懋嬪因官方錯誤把順序的弄錯的可能性還可能大一些。
  《正說清朝十二妃》:作者主張乾隆生母為鈕祜祿氏;理由1.根據《玉碟》、《清皇室四譜》記載,丁卯這日確實封鈕祜祿熹妃。2.引《清列朝后妃傳稿》鈕祜祿氏非開國元勳額亦都後代,而是額亦都從弟額亦騰,其門第不高,因此一直到雍正元年才封妃,但她確實是鈕祜祿氏後代[24]。書中並提到高陽寫的《清朝的皇帝》提到乾隆生母為熱河行宮包衣李氏,我找到此書,高陽先生並未正面找到證據解釋為什麼乾隆生母由鈕祜祿氏變成了李氏,也未解釋後來封為太后的為熹妃而不是齊妃高陽先生認為這是蕭奭的隱筆,暗中隱指高宗母親姓李[25],但推測過於大膽,沒有可以印證的資料。
  《乾隆傳》:陳某著《清祕史》中說雍正浙江海寧陳氏(作者指陳元龍)友好相善,康熙時,雍正陳氏所生之子抱回家一段時間歸還,且將自己所生之女和陳氏之子調換,然而,作者引陳敬懋《海寧渤海陳氏宗譜第五修》,認為陳元龍兒子陳邦直比乾隆大十六歲,又引《徐乾學家譜》,推斷陳元龍次女比乾隆二十四歲,因此,非《清祕史》所說雍正陳元龍的孩子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作者認為高宗海寧陳氏之子純屬無稽之談,此為清季革命黨排滿宣傳的產物[26],作者仍認為乾隆母親依官方檔案記載是鈕祜祿氏無誤。
  《乾隆大帝》:作者對於乾隆生母的多家說法雖一一駁斥,但結論仍無結果,主要因為乾隆《實錄》、《玉牒》對乾隆生母明確指出為鈕祜祿氏,但中國第一歷史檔案檔出版的《雍正朝漢文諭旨匯編》卻指出乾隆生母熹妃錢氏,兩者皆具有官方檔案性質的權威性,作者只能對野史中乾隆生母為漢人李氏提出資料反駁,而官方檔案的矛盾,作者以保守態度認為目前仍是未解之謎[27]
  〈清高宗生母改姓考〉:作者以曾任起居注官的黃文隽所作《吾堂集》卷4保存了熹妃冊文印證錢氏確實為熹妃,加上《雍正朝漢文諭旨匯編》、《永憲錄》的記載,推斷《實錄》等官方檔案纂改了乾隆生母錢氏鈕祜祿氏,其理由為雍正為了安排乾隆日後即位,需要一位系出名門的鈕祜祿氏,以擺脫熹妃的出身微賤,至於民間傳說乾隆生母可能為平民、包衣、漢人,作者則不排除;作者還另外從朝因皇帝往往非嫡出而通常在即位後封自己生母為皇太后,指出了朝冊封皇太后是不會清楚記載姓氏,但妃嬪則會記載姓氏,因為直言皇太后名氏為大不敬,因此《永憲錄》在雍正元年丁卯記「齊妃或云即今之崇慶皇太后」,可能就是蕭奭和當時的人一樣不清楚到底是哪位被皇帝尊為皇太后,而揣測齊妃為當今皇太后[28]

  三.檢視史料的記載
  
  總結以上各家說法,朝時因當時人未見官方檔案,主要有兩種流行的傳說,一個是乾隆生母為熱河行宮宮女李氏,一個是乾隆生母來自浙江海寧陳家,這兩種因為清末民初學者等人宣揚,加以穿鑿附會,變得眾人深信不疑,但可靠性很低,應為以訛傳訛使得這種說如雪球越滾越大。到了現代,前一種乾隆生母姓且為漢人,因為高陽莊嚴等人搜集材料,使得大眾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於是這種說法仍舊流行,而且更鞏固,但若檢視其論證過程,文筆般的想像空間太大,硬搬史料中對自己有利部分去佐證自己的假設,對於乾隆生母究竟為誰,是沒有幫助的,反而使傳說更流行。
  到了最近才有許多學者專家重新依據史料和檔案討論乾隆生母的問題,經過他們的論證,傳說部分慢慢被淘除掉,去除他們駁斥傳說的部分,總結他們研究的結果,乾隆生母的問題大致可分為姓鈕祜祿氏錢氏,大部分都認為是鈕祜祿氏,少數認為是錢氏,這樣的分歧又牽扯到乾隆生母是否為漢人,若是鈕祜祿氏,則乾隆生母為滿人無誤,若是錢氏則乾隆生母很有可能是漢人,這樣大的分歧主要來自史料記載矛盾引起,所以各人各引不同資料,想當然爾,結果必有所不同。
  我們以著書先後順序再重新回顧上表整理出的史料,《雍正朝起居注冊》第一冊應該是最早寫成的,清朝依中國前朝慣例在康熙十年(1671年)就設起居注官[29],其記載是起居注官隨時記下皇帝言行,等於是當時的記載,又由記注官校看,皇帝和大臣都不能看,因此它的記載應該是最接近真實的,然而關於丁卯這天冊封后妃一事,皆未注明其姓氏,這樣我們無法根據它的記載去知道到底熹妃是否為鈕祜錄氏、錢氏李氏
  第二個權威性的官方檔案應屬《世宗憲皇帝實錄》,它纂於乾隆六年(1741年)[30],這條明確記載熹妃鈕祜祿氏,等於官方確認崇慶皇太后即是鈕祜祿氏
  《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第一冊中有篇在雍正元年二月十四日的上諭,則記載熹妃錢氏,《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為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根據朝自雍正以來設立的軍機處對皇帝上諭檔而編,上諭檔由軍機大臣承皇帝意旨撰擬,再由皇帝閱後封發[31],因此,它的史料正確性和實錄不相上下,也是前面有學者引述這條資料推斷乾隆生母為錢氏而非鈕祜祿氏的根據。
  另一個可以做為權威性的官方資料為清皇室愛新覺羅家譜的《玉牒》,在台灣目前沒有出版,但我用清末民初曾參與修《清史稿》的張采田所著《清列朝后妃傳稿》,他參考了《玉牒》記載,詳細記錄孝聖憲皇后鈕祜錄氏背景:「世宗孝聖憲皇后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人,四品典儀凌柱女......(凌柱)父吳榮,祖額宜騰薩穆哈圖額宜都從弟......」[32](標準符號為方便讀,自行加上,原文無標點)鈕祜錄氏為清朝八大家額亦都從弟之後,亦屬名門,《玉牒》每三個月須報宗人府一次,若不報或不實報則會被罰,每十年一編,皇帝要審閱後再放置皇宮內的皇史宬和盛京[33]
  《十二朝東華錄》記載熹妃鈕祜祿氏,作者為蔣良騏,生於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曾在國史館修纂史書,他利用餘暇時間自己搜集資料編寫《十二朝東華錄》,[34]雖史料價值沒前者所列的高,但他是當朝的人,所以他的記載也有參考價值。
  《永憲錄》成書於乾隆十七年,也是當時人留下的記錄,它是唯一和《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一樣記載熹妃錢氏,但它同條文末記下自己疑惑,懷疑當今皇太后可能是齊妃李氏,和前述傳說流行的熱河行宮宮女李氏也恰好姓
  《八旗通志》、《欽定八旗通志》分別在乾隆嘉慶時完成,是雍正為仿各省有志書而作關於八旗的專史,以留下滿人的豐功偉業,用以昭示後代不忘祖宗創業艱辛,其中關於乾隆生母鈕祜祿氏因先人有功且乾隆推恩皇太后之恩,新編滿洲鑲黃旗第一參領第十七佐領給予凌柱之子伊通阿管轄,可見鈕祜錄氏確實出自滿洲貴族[35],而且在雍正十三年十一月乾隆即位後不久封凌柱為一等公[36]
  結論
  乾隆生母至今仍未有一確定答案,主要徵結為官方檔案記載的矛盾,當時的人便以傳言穿鑿附會、以訛傳訛留下一些傳說,到了現代,學者們有機會見到了官方資料,但各引不同資料,於是結論又有所不同。在現代若是一個政治領導人物的親生母親為誰,可能只會變成街頭巷尾的八卦議題,但在傳統時代的清朝,皇帝的親生母親不清不楚,在清皇室內部可能變成繼承人母親出身低賤造成其它皇子爭奪皇位的借口或機會,在皇室以外可能因為皇帝母親是漢人變成反清勢力攻擊朝廷的最佳宣傳招牌,再者,我們都知道順治有蒙古人血統,代表清朝皇帝自順治後都有蒙古人血統,若乾隆生母為漢人,則代表自乾隆後的朝皇帝都有漢人血統,這對朝自始自終的存在的反勢力是一個諷刺,例如孫中山成立興中會宗旨之一「驅除韃虜」原來驅除的是自己人,以上說明乾隆生母疑案的影響是很大的,是值得研究探討的。
  以上幾個史料有矛盾,該如何判斷,根據邏輯只能有一個是對的,或者也有可能以上皆是,例如錢氏確實改成了鈕祜祿氏,但別忘了《永憲錄》作者的懷疑乾隆生母為李氏的可能,這麼多的可能,我們還是只能回到史料,《雍正朝起居注冊》應該最早寫成的,正確性也很高,但沒有記載后妃姓氏,《世宗憲皇帝實錄》是乾隆六年寫成,是有可能由皇帝意志去寫,而非根據原來事實;《玉牒》是順治九年(1652年)開始每十年編一次,宗室所生之子出生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嫡出或庶出、名字、母親姓氏都要上報宗人府,且要當時的皇帝(乾隆生於1712年,應該是康熙朝編入《玉牒》)閱審[37],要纂改的話,連盛京的也要拿出來改,難度較高,但不是不可能;《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是軍機大臣承皇帝旨意撰擬再給皇帝看過再發出去,如果乾隆要纂改全部有關自己母親的紀錄,怎麼會漏缺這樣沒改,因此,可以排除乾隆纂改生母的記錄。如果乾隆未改自己生母姓氏,那要如何解釋史料記載的矛盾?如果史料皆未遭到纂改,只有一個可能可以解釋矛盾:熹妃原本姓錢氏,後來改成鈕祜祿氏,或者,檔案記載錯誤,把鈕祜祿氏記成錢氏,但記錯可能性低,因為《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是上諭檔,皇帝自己還會看過,況且自己妃子姓氏弄錯可是大事一件;乾隆雍正元年八月十七日已被雍正立儲,詔書置於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後[38],但是熹妃在皇妃烏拉納喇氏雍正九年(1731年)死後,直到雍正駕崩才被乾隆尊雍正遺命封熹妃為皇太后[39],《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記載熹妃錢氏,它是當時的上諭檔,因此,我推斷當時熹妃,《世宗憲皇帝實錄》是乾隆六年寫成,若熹妃已改成了鈕祜祿氏,實錄如果沒有記下皇太后當熹妃時姓什麼而記下皇太后現在的姓氏是可以理解的,像是我們如果改名後換發身份證,戶政事務所給你的身份證是不會寫你以前的舊名字,只會寫新的,至於何時熹妃錢氏變成鈕祜祿氏,從《雍正朝漢文諭旨彙編》雍正元年二月記熹妃錢氏,到乾隆六年寫好的實錄記熹妃鈕祜祿氏,中間有很長時間,如果能知道何時改姓,也許能找到為什麼改姓的原因,也許有可能如學者所說乾隆生母身份不高而改成鈕祜祿氏乾隆接位更名正言順。 
  最後看《永憲錄》的記載,作者懷疑皇太后為齊妃齊妃父親為知府李文熚[40]康熙三十六年(1698年)生弘盼,三歲殤,未序齒,康熙三十九年(1701年)生皇二子弘昀康熙四十九年(1711年)十一歲殤,皇三子弘時雍正五年因「年少放縱行事不謹」被雍正削籍,二十四歲死[41]李文熚為何地的知府不清楚,我查《清朝進士題名錄》[42]康熙雍正朝皆無此名,目前沒有更多資料,我無法判定蕭奭的根據為何。我們從以上的資料,能確定的是乾隆生母很有可能是改過姓的,至於什麼時候改姓?為什麼改姓?由何姓改成鈕祜祿氏?我們很難知道,但另一點能確定,乾隆時已有傳言皇太后是不是乾隆生母一事,否則蕭奭不會在雍正元年丁卯日封后這條未尾記下「俟考」,有可能當時已傳言乾隆生母為熱河宮女李氏或承德漢人女子李氏,而蕭奭以為李氏齊妃李氏,畢竟當時資訊未像今日發達,外人難以得知皇室內廷之事,總之,乾隆生母疑案只能等未來有更多史料出現時再考證其真實原委。


[1] 轉引維基文庫《清世宗實錄》卷之四,雍正元年二月甲子。同月甲寅已先封那拉氏為皇后。
 見網址: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9%9B%8D%E6%AD%A3%E6%9C%9D%E5%AF%A6%E9%8C%84/%E5%8D%B7%E4%B9%8B%E5%9B%9B
[2] 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清史稿校註》(台北新店:國史館,民75),頁300。
[3] 蔣良騏等原纂 ,王先謙、 潘頤福、 朱壽朋 纂修《十二朝東華錄》(台灣:文海出版社,?),頁46。
[4]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雍正朝起居注冊》(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93年),頁?。
[5] 轉引馮劍輝,〈清高宗生母改姓考〉,《清史研究》,2013年第4期,頁20、21。
[6] 蕭奭,《永憲錄》(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湖北2刷),頁176。
[7] 鄧之誠(18871119日-196016日),文如,明齋,又號五石齋,江蘇江寧(南京)人,民國初年歷史學家。
[8]見國立中央圖書館網站「古籍及特藏文獻資源」所提供的影像版本,網址:http://rbook2.ncl.edu.tw/Search/SearchList?whereString=IEBUaXRsZV9NYWluICLmsLjmhrLpjIQiIA2&sourceWhereString=ICYgQHNvdXJjZV9zb3VyY2UgICLlj6TnsY3lvbHlg4_mqqLntKLos4fmlpnluqsi0&SourceID=1
[9] 朱南銑(1916年-19701011日)是中國紅學家江蘇無錫人。
[10] 繆荃孫(1844920日-19191222日),光緒二年(1876年)33歲時殿試進士,民國初年曾任清史總纂。
[11] 見網站「公共圖書館」載北京市西城區第一圖書館副研究館員周圓〈缪荃孙首刻《永宪录》〉網址:http://www.publiclib.org.cn/library/periodical_show/1710.html
[12] 吳慶坻(1848年-1924年),字子脩、敬彊、子修,浙江錢塘縣人,光緒十二年(1886年),登進士,清史時曾任國史館協修。
[13] 來新夏(1923年-2014331日),當代中國知名作家、歷史學者,浙江蕭山人。
[14] 1949出生上海,1982年北京大學歷史系畢,後獲碩士學位,研究專長為清史。
[15] 見註3網址
[16]見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網站提供的《永憲錄》電子書版本,網址: http://ctext.org/wiki.pl?if=gb&res=371623
[17] 馮爾康,《雍正繼位之謎》(台北:雲龍出版社,民93初版),頁77、90、95、106、111。
[18] 清史編年編輯委員會,《清史編年》卷3(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頁564、565、566、567。
[19]莊吉發,《清史論集》(三)(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86)。
[20] 李世愉,《清代科舉制度考辨》,瀋陽:瀋陽出版社,2005年6月。
[21] 簡竹湛,〈雍正朝邊臣疆吏之比較分析研究-以年羮堯及鄂爾泰為核心〉(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民103年7月),頁33。
[22] 《歷史大翻案》電子書版本見網址:https://books.google.com.tw/books?id=Y3VGAwAAQBAJ&pg=PA71&lpg=PA71&dq=%E6%B0%B8%E6%86%B2%E9%8C%84&source=bl&ots=8ndk2jpN1d&sig=KqGZD-j1tvap3yPNzYjIcykBgVs&hl=zh-TW&sa=X&ved=0ahUKEwjR5eeOzqvTAhVFn5QKHatHDi44ChDoAQhIMAY#v=onepage&q=%E6%B0%B8%E6%86%B2%E9%8C%84&f=false
[23] 徐廣源,《大清后妃寫真》(台北:遠流出版社,2013年2月),頁199。
[24] 章愷,《正說清乾十二妃》(台北:大地出版社,2012年,9月),頁80。
[25] 高陽,《清朝的皇帝》(台北:遠景出版社,1992年),頁604、605、634。
[26]唐文基、羅慶泗,《乾隆傳》(台北:臺灣商務出版社,2015年2月二版,頁2。
[27]郭成康,《乾隆大帝》(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03年1月),頁2-97。
[28] 馮劍輝,〈清高宗生母改姓考〉《清史研究》,2013年第4期,頁20-24。
[29] 莊吉發,〈清代起居注冊與滿學研究〉《清史論集》(十)(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89年),頁71-76。
[30]馮劍輝,〈清高宗生母改姓考〉《清史研究》,2013年第4期,頁21。
[32]張爾田,《清列朝后妃傳稿》(台北:文海出版社,民61),頁223。
[33]郭成康,《乾隆大帝》(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03年1月),頁48。
[34]陳捷先,《清史雜筆》(台北:學海出版社,民73,頁1-2。
[35] 見鄂爾泰等修,《八旗通志》第一冊,卷三〈旗分志三〉(東北: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85年),頁28、鐵保等纂修《欽定八旗通志》(3)卷二〈旗分志二〉(台北:學生出版社,民58),頁1178。
[36] 見鄂爾泰等修,《八旗通志》第三冊,卷七十八〈封爵世表四〉(東北: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85年),頁1542,原文如下:「始封凌柱,鑲黃旗滿洲,雍正十三年十一月,以係崇慶皇太后父,封一等公。」
[37] 見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六十五輯,托津等奉敕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台北:文海出版社,民81年),頁2。
[38]轉引《雍正朝起居注冊》第一冊,見馮劍輝,〈清高宗生母改姓考〉《清史研究》,2013年第4期,頁26。
[39] 唐邦治輯,《清皇室四譜》(台北:文海出版社,民56)頁64、65。
[40]張爾田,《清列朝后妃傳稿》(台北:文海出版社,民61),頁246。
[41]唐邦治輯,《清皇室四譜》(台北:文海出版社,民56)頁151-153。
[42] 江柏慶編著,《清朝進士題名錄》(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福康安與鹿港新祖宮

   福康安平定林爽文一黨後,在臺灣有幾處有關福康安的廟宇文物等,其中有兩座媽祖廟由福康安所倡建,十道乾隆御制碑文,兩座奉旨建造的生祠,及義民等所立碑文。 其中 位於彰化縣鹿港鎮埔頭街96號的「新祖宮」為兩座媽祖廟其中之一 。   新祖宮正門 2018.10.19筆者拍攝       照片是埔頭街新祖宮的正門,在門中間上「天后宮」三個字左右有「敕建」兩個字,「天后宮」現在臺灣習慣統稱媽祖廟,漬實錄都以天后宮稱之。 此銘文在正門的右邊;新祖宮管委會指新祖宮為福康安平定林爽文一黨後奏請興建,此後來臺官員履職必先到此廟參拜媽祖 。 2018.10.19筆者拍攝 2018.10.19筆者拍攝       根據〈福康安征臺與媽祖信仰傳播〉一文,新祖宮為福康安用官帑所建,也是臺灣惟一由乾隆皇帝敕建的媽祖廟,其中廟中的千里眼、萬里耳(臺灣稱順風耳)神像著官裝,這和其它媽祖廟的千里眼、萬里耳神像明顯不同。( 參考劉福鑄〈福康安征臺與媽祖信仰傳播〉,《廣東海洋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8卷5期,2008.10,頁17。)  2020.7.14筆者拍攝,廟內展示新祖宮媽祖、千里眼及順風耳神像著官裝照片。  殿內鎮殿媽祖神像為"軟身雕製",其配祀神像及開基媽祖配祀神像為建廟前後所刻,惟獨開基媽祖為舊祖宮的開基媽祖移祀新祖宮,另外新祖宮廟的建築歷史也比較舊祖宮久。(參考楊裕富,臺灣設計美學史,卷二,頁21、37、38。) 2020.7.14筆者拍攝,上張照片下方及這張照片為廟方展示右旋白螺相關的資料。    上方照片文章為新祖宮廟方根據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圖片及故宮文物月刊資料撰寫而成,它指出右旋白螺為乾隆四十五年(1780)西藏班禪額爾德尼六世至熱河行宮為乾隆慶祝七十大壽。右旋白螺長18.6公分,中間部分可見白色殼體,頂端裝有黃金吹口,尾端與口有管狀體金屬包裝,上面裝飾各色寶石。在藏傳佛教中,右旋白螺為八地菩薩化身,專門為海族眾生說法,在海中能普照千里,凡光所至,海中水族皆來聞法,故風平浪靜,所以又有"定法珠"之稱。      右旋白螺在福康安渡海時,乾隆皇帝特賜帶往以保平安,此後與渡海官員結緣,被供在福州閩浙總督府署第五層樓,每年督撫將軍赴臺時皆帶此螺,內渡再繳回督署供奉,直到光緒二十九年(1903)時繳回宮...

關於清實錄中的福隆安

  福康安二兄福隆安,字珊林,生年為乾隆八年 [1] ,卒於乾隆四十九年( 1784 ),尚乾隆第四女和嘉公主,乾隆二十三年十月三十日授和碩額駙 [2] ,是乾隆的親女婿,因為姑姑是孝賢皇后,所以也是乾隆的親侄。福隆安育有兩子,幼子即前述過繼給長兄福靈安,但乾隆四十二年即過世,長子「豐紳濟倫,初以公主子,命視和碩額駙品秩,授鑲藍旗漢軍副都統、奉宸苑卿。四十九年,襲爵,累遷兵部尚書,領鑾儀衛。嘉慶間,再坐事,官終盛京兵部侍郎。十二年卒。子富勒渾翁珠,襲爵。」 [3]   福隆安貴為皇帝女婿,又家世顯赫,在婚後不久即在御前侍衛行走,開始為清朝效勞,陸續管理光祿寺、宸苑、鑾儀衛、武英殿、圓明園等事務,並經常受乾隆之命往各處辦事。乾隆三十三年被任命為兵部尚書在軍機處行走,之後陸續任工部尚書、兵部尚書、內務府大臣、理藩院尚書、健銳營、國史館總裁,且長期任崇文門稅務、步兵統領及負責熱河引見使部月選官,也多次隨乾隆南巡、木蘭秋獮等重大皇帝出巡活動,是乾隆重要的左右手,深受乾隆信任,乾隆曾說福隆安「久在朕前,習聞前後諭旨,深知朕心。」 [4] 遇到乾隆大壽及皇太后大壽時,乾隆則將慶典交福隆安承辦,如乾隆七十大壽,福隆安正在錦州查案,乾隆即命福隆安迅速回京,把案子交接給福康安 [5] ,皇太后七十大壽亦命福隆安等辦理 [6] 。   由上可知福隆安在朝廷中不論是公事或皇帝私事都要負責處理,乾隆知道福隆安身兼多職的情況,曾下諭旨把福隆安雜項事務開缺,但「緊要部旗等處」仍由福隆安管理, [7] 但福隆安直到重病臨終前這種身兼多職並常隨乾隆左右的情況沒有太大改變,為什麼乾隆非常信任福隆安並要福隆安留在身邊處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呢?其中一個原因是乾隆認為福隆安不具有軍事長才,如乾隆三十七年大小金川戰役時,福隆安曾至前線處理之墨壟溝大敗桂林一案,並可能想仿效其兄福靈安欲在戰場效力請命留在軍營,但乾隆以「辦事需人」,且「 福隆安 在朕前日聆訓諭,較之現在軍營諸人,尤為真切,自能善體朕意,實力籌辦」且「統兵之事」非福隆安所擅長的理由拒絕,並要福隆安辦完事快速回京, [8] 另一個原因是乾隆需要福隆安這個重要助手,如乾隆四十五年雲貴總督出缺,乾隆考慮「內外滿漢大臣中堪膺此任者,如大學士 阿桂 ,職領綸扉,尚書 福隆安 ,扈從左右,不可遠去, 和珅 雖可,但往審之人,當避嫌疑...